
夜色渐浓,小侄女已酣睡在我肩头。我翻看着相机,照片里定格着臊子面的热气腾腾,青铜器的古朴纹路,渭河落日余晖下的金黄,以及老妈与宝鸡面馆老板娘笑靥如花的画面。最好的旅行,或许并非在于探索陌生风景,而在于发现那些潜藏在街巷深处、碗碟之间、乡音俚语里的亲切与熟悉。这趟宝鸡之行,如同拨开云雾,让我看见了早已在祖辈的讲述中、两地民俗的交融中,悄然埋下的千丝万缕的缘分。这个暑假的首日,我不只认识了一座城市,更读懂了血脉中流淌着的“同根”二字。
回酒店的路上,车窗外,灯火渐次亮起。老妈望着窗外,轻声道:“你姥姥当年从宝鸡嫁过来,带了一坛祖传的醋,说是‘咱两地的日子,就像这醋,越陈越香’。”车驶过卧龙寺大桥,桥洞深处传来悠扬的二胡声,那曲调竟与天水街头熟悉的《茉莉花》有着异曲同工之妙。那一刻,我顿悟了“一方水土养一方人”的真谛,并非地域的隔阂,而是血脉相连的温情。陇山两侧的风,携着麦积山的烟雨,轻抚着青铜器的纹理;渭河之水,滋养着八百里秦川,也润泽着陇上江南的沃野。我们这些往来于两地之间的亲人,正是风与水的信使,将相似的烟火气息,酿成血液里醇厚的温暖。
傍晚,我们在渭河边散步,夕阳将河水染成醉人的蜜色。卖甑糕的小摊飘来阵阵甜香,老板娘热情地掀开蒸笼:“来块不?糯米枣泥的,和你们天水的甜醅子一样,都是当零食解馋的。”我咬了一口,糯米的软糯与红枣的甘甜在口中融化,瞬间想起儿时在天水街头,外婆变戏法般从竹篮里掏出甜醅子,笑着说:“吃了这口,夏天的暑气就散了。”老妈与老板娘聊起了各自儿时的夏天:宝鸡的孩子们会在渭河里摸鱼,天水的孩子们则爱在藉河里捞虾;宝鸡的妻子们会将花椒叶揉进面里烙馍,天水的媳妇们则用苦苣菜做爽口的凉拌菜——她们说着说着,笑成了一团,连路过的遛狗阿姨也忍不住加入她们的谈话:“可不是嘛,咱关中人和陇东南人,连骂人都带点软和气,哪像陕北人说话像敲梆子!”
展开剩余55%午后的阳光有些慵懒,我们来到青铜器博物院。广场上,几位老者正在打太极,动作缓慢而舒缓,与天水伏羲庙前晨练的老人们如出一辙。步入展馆,老爸凝视着何尊上“中国”二字,久久挪不开视线:“你姥姥常说,咱天水是‘羲皇故里’,这宝鸡则是周秦文化的源头。你看这大盂鼎,与麦积山的佛像虽相隔数百年,但那份厚重之感,不正像咱们两家人坐在一起拉家常吗?”玻璃展柜里的编钟散发着幽幽的光泽,小侄女伸手欲触,我连忙阻止:“这钟声,能传到天水的麦积山呢——当年周秦人迁徙,说不定就带着这样的乐器,一路将礼乐传到陇山以西。”
在宝鸡地界,渭河如同一条缀满碎金的绸带,豁然展现在眼前。老妈摇下车窗,风中夹杂着诱人的面香:“和天水渭河边的味道像!”果然,转过弯,一片开阔的河滨公园映入眼帘,几位身着蓝色布衫的老者,正端着粗瓷碗,坐在石凳上,碗中热气腾腾的油泼辣子面条,正是令人垂涎的臊子面!我们在公园旁的面馆坐下,老板是一位红光满面的关中汉子,口音像是宝鸡陈仓的。得知我们来自天水,他眼睛一亮:“哎呀,咱两地的面食最亲!你们天水的浆水面,我们宝鸡也做,就是浆水发酵的时间短些,酸得更爽口。你们碗里爱放韭菜,我们这臊子面讲究‘薄筋光,酸辣香,煎稀汪’,您尝尝这辣子,是秦椒磨的,和天水甘谷的辣度像不像?”端上来的面条果然筋道爽滑,醋香中带着一丝回甘,小侄女吃得津津有味,直呼“还要”。老妈夹起一筷子面:“当年我在宝鸡表姐家住过半月,就盼着她妈每天清晨端一碗臊子面来。”
七月一日清晨,阳光初升,我驾车载着父母和小侄女驶离天水城区。车载广播里播放着秦腔,老妈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麦垛和山峦,说道:“当年你姥姥从宝鸡嫁到天水,坐的是绿皮火车,晃了半宿才到。”小侄女趴在车窗上数电线杆,突然指着前方山尖上的云朵:“姑姑你看,山尖上的云像不像奶奶蒸的发糕?”我们相视一笑,这趟宝鸡的暑期首日之旅,就这样带着两家人共同的乡愁,热热闹闹地开始了。车过陇县,秦岭的山势逐渐变得柔和,直到进入宝鸡境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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